向星引力

我真的不是只会起四个字的文章名……这可能是缘分

隔行如隔山,我对天文学的理解全部来自于资料,如有学术BUG,请尽量宽容的原谅我

因为它和收信错误刚巧一个在六月一个在七月发,挺配的样子,所以结尾的画面我偷偷让他们俩对应了一点

伪乌托邦AU设定,依旧是两万字,请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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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新世纪,人类不再需要愚蠢反复的浪费大量精力与时间去追求,怀疑,告别你们的配偶。发达精准的科学数据会收集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的习惯,爱好,阅读过的每一本书,反复循环的每一首歌,搜索过的全部信息,在社交网络上发出的每一个字母,再通过最准确智能的计算模式,为你找出那个在整个星球上,和你最为匹配的恋人。每个人在十八岁的时候会得到由政府发放的一枚特殊戒指,当你有幸遇见你独一无二的恋人,两枚戒指会便以相同的频率闪烁光亮,以确保你们不会错过彼此。它们会持续不断的闪烁,直到你们登记成为合法配偶,去替换一对普通钻戒,缔约终生。

它也被称作:真爱计划】

 

 

暑假的最后一天,伍嘉成误了机。

 

那天阴雨绵绵,酒店窗帘外的天色沉的湿透像云层浸了一汪墨,空气里漂浮的全都是雨水碎裂以后冷冷的潮气,从没关紧的窗户透进来,又暗,又凉,简直可以昏沉沉一觉睡到老。伍嘉成的手机自动关了机,闹铃压根没响,混沌的日光被窗帘筛了一层好像就没天亮,他在宽敞的床上迷迷糊糊翻了几次身,脑子里不知道哪根靠谱的弦重重弹了一下。

 

他从被子和床单的间隙里伸出一只手去摸手机,眼还是闭着的,开机页面跳出来,他极其艰难的睁开眼睛只瞟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系统时间证明如无意外,他的飞机已经在三小时前起飞了。

 

他猛的坐起身来,醒的太快精神还没跟上,一阵昏昏暗暗的头晕。他一边下床去拽窗帘一边努力回忆自己前一天晚上都干什么了这么无知无觉的睡了十来个小时。他趁开学前最后几天出来旅游,这个城市有几个老朋友,其中一个是他们系原来玩得好的学长,不过这个学长有本事,大二就毅然转系去学了编程,前段日子成功应聘进了保密性极高,福利好又稳定的爱情管理局。一堆人吵吵闹闹的在酒桌上给他庆祝,笑他以后就是丘比特月老红娘了,拜托他给自己找个好对象。伍嘉成也跟着起哄,他一高兴起来就忘了自己不能喝,几杯下去就只剩红着脸颊笑个没完,不过最后清醒的人屈指可数,伍嘉成只能记得最后一帮人又吵又笑的闹到半夜,他在要吐出来之前用最后残存的意志打了车回酒店,刚把没电手机插上电源眼前就坠入一片梦境的黑。

 

现在那些残存的酒精分子活蹦乱跳的在他脑袋里狂欢,噼里啪啦往窗玻璃上猛拍的雨水形成了恰到好处的伴奏。伍嘉成头疼的捂着太阳穴给航空公司打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用非常悦耳的声音告诉他除了早晨几班按时起飞的飞机,现在所有的航班都因为雷雨天气取消或延迟了,现在最早能为他改签凌晨的一班,但是也有延迟的可能。

 

伍嘉成挂了电话,又给班长拨过去,刚一接通就哭惨:“我完蛋啦,我能不能晚一天再回去啊?”

 

班长耐心的询问完他的误机经历,然后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他:“哈哈哈小伍你这个体质你就认了吧,早让你买几天的机票回来,不听吧?请假行啊,但是我提醒你啊,明天教授的研究课题正式开始,放假前是你自己主动报名要参加的吧?你壮志雄心吧?明天一早美国那边合作的教授研究生可都要一起开会的,你自己打电话去跟教授请假吧啊。”

 

伍嘉成愣了半分钟,马上扒拉着行李箱去收东西:“我现在就去机场坐着!哪班飞机最早我就上哪班!”

 

班长在那边继续慢悠悠的说:“对了小伍你研究的那颗W小行星……”

 

伍嘉成瞪大眼睛:“啊,怎么啦?它不会炸了吧?我今年还靠它写毕业论文啊!”

 

班长这才慢条斯理的说完下一句:“没有没有,提醒你记得交观测作业。”

 

伍嘉成把手机夹在颈边腾出手来飞快的理箱子:“吓死我了你,没事没事,我交过了,谢啦。”

 

任他行动力是一个大写的快,但是老天爷才不听他的,一场断断续续的雨硬是把他生生在机场困到午夜,就在他心灰意懒快要放弃的时候广播终于通知有一班飞机可以起飞。登机的时候班长又打来一个紧急电话:“你几点能落地?”

 

伍嘉成看了一眼手表:“四……四点半左右吧,我直接去开会肯定来得及。”

 

“那太好了,帮我个忙,教授让我接个人,他五点能到,美国那边的研究生,就是这次和你们做一个课题的,你把他带着一起过来。我把航班和他号码发你?”

 

“好的哟。”他日行一善,从来不嫌麻烦。

 

就这么慌慌张张的赶了一天,等终于平安落地的时候伍嘉成重重的舒了口气,舷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消退,晨曦微露。

 

伍嘉成拖着他的大行李箱去接另一个跨越大洋的人,仰头看着电子屏上显示到达后他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Hello?”

 

片刻的沉默后他听见比自己略低沉些,年轻男生的声音:“你好。”

 

伍嘉成马上换回中文:“我叫伍嘉成,是来接你去学校的,我们俩应该要参加同一个课题的。你现在在哪个出口啊?”

 

“T3的B口。”

 

伍嘉成仰着脖子去看指示牌:“咦,那应该就在我后面……你稍微等我下哦别动,我应该能看见你。”他倒退着走了两步,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我就在……”

 

他停住了。

 

他松开手机的左手在他眼前划过,无名指上稳稳的套着一枚银白金属的戒指,此时此刻,那枚他已经戴了四年,平日里悄无声息和万千枚一模一样普通又安静的戒指一模一样的小玩意,在正中央亮起了一小抹白亮的光芒,它一明一暗,不急不缓,就像是镶在戒指上的一颗,会呼吸的钻石。

 

伍嘉成屏住呼吸,不敢置信的举起手,发愣似的盯着那一闪一闪的光,好像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它真的会亮,又像紧张的在等着定时炸弹一秒一秒的计数,马上就会有什么东西猝然爆炸开来。

 

他想起了什么,紧张的抬起眼睛往四周打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提着行李箱脚步匆匆,或者三五成群的告别,无名指平淡无光,没人注意到呆站在原地的他。

 

伍嘉成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斜靠着行李箱,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背对着自己站着。他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圆寸。他的双肩包带上挂着一个小球鞋的挂饰,银色的金属戒指也被他随意的当个小坠子似的挂在包带上,现在它正在活泼的,保持着完全相同的频率,亮亮的闪着光。

 

他似乎也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寻常的的地方,低头拨弄了一下包带,看见戒指在闪,捏着它愣了好几秒。

 

伍嘉成抿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男生看了看周围,也转过身来,眼神撞上直直的盯着他看的伍嘉成。

 

他摘下墨镜,因此伍嘉成首先和他的泪痣打了个照面,他是一个五官非常标致英俊的男生,它们好看到会让人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那颗泪痣点出了他所有的生动。

 

他的目光顺着伍嘉成的脸滑落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最后停在他无名指根的光亮上。

 

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好像能在心里跟它对话似的。然后他松开了手里捏着的自己那枚,很快的眨了两下眼睛,抬起头不躲不闪的望向伍嘉成。

 

“谷嘉诚。”

 

他自我介绍。

 

那枚戒指欢快的又撞回小鞋子上,他们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映透进黎明初至的冰凉美丽的淡蓝色晨曦,整片天空将亮未亮,群星寂暗,那枚戒指像是一颗最亮的星星,冲伍嘉成眨着眼睛。

 

 

“这里是书桌,衣柜,箱子就先摆这里啦,这张是你的床,浴室在隔壁……”伍嘉成站在门口眼睛在寝室里四处转,就是不去看站在旁边的人。他挨个介绍这间小房间的布局,抬手一指就带出一抹亮光,他有点别扭的改举起右手。

 

他今年大四,原来的室友报名去天文台实习去了,他自己选了教授和美国大学合作的暗物质课题研究,一个本科生,其实也不过是打打下手攒个履历,正经事根本轮不到他做。美国那边带了几个研一的学生一起来帮忙,早上开会的时候教授拍板分小组合作,十六个人正好分八组,各司其职互相配合,顺便打个分看看手下这帮小崽子的能力。那会儿伍嘉成感觉与会人员全都偷偷在打量他和坐在旁边的谷嘉诚戴着的那两枚亮的频率不能更和谐明显的戒指,好奇的或者觉得好玩。当初这玩意的总设计师就说,我们要设立一种公序良俗,戒指应该能确切的表明这个人是已婚,已经遇见了最匹配的恋人,还是仍在寻找中。它是每个人在社会上的情感证件,谁都欺瞒不了,这样大家也就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稳定而完美的爱情。真爱是你戒指里的数据会替你寻找的东西,而不能成为你背叛出轨的借口。

 

所以这基本是会得到祝福的一件事,伍嘉成在教授念文件时偷偷打了个哈欠,就看见坐在对面的他们班另一个女生揶揄的举起一张纸,上面硕大的马克笔迹【恭喜55找到真爱!】

 

伍嘉成揪下手边的草稿纸捏成团去丢她,她笑嘻嘻的把纸收起来。伍嘉成又斜一点点眼睛去看隔壁的谷嘉诚,他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包带挂在椅背上,戒指大喇喇的在上面亮,他仰着头斜靠着认真的看讲台上的教授,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也没看过伍嘉成。

 

伍嘉成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教授也欲言又止的盯着他们俩看:“谷嘉诚伍嘉成,你俩就……一组吧,搭配的应该不错。”

 

对面的女生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留学生宿舍安排不下,伍嘉成刚好独占一个双人间,伍嘉成只能先给人生地不熟的谷嘉诚安排住宿,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都把他们俩看成天生一对。

 

天地良心他们俩从见面以来,说过的话应该不超过十句。

 

其中九句都是伍嘉成说的。

 

就像现在,他一边听伍嘉成把所有桌子椅子都喊了一遍,好像生怕他认不出家具似的,他也只是站在旁边默默的点了两下头,什么话也没多说。

 

“……这是播放器,你应该挺喜欢欧美流行音乐的哦?”伍嘉成按自己的喜好推测,试图找点共同话题。

 

谷嘉诚正在点头,听到这句话,又摇摇头:“不太听。”

 

这就让伍嘉成有点出乎意料了:“这边是我的相机,那你喜欢摄影的吧?”

 

“不喜欢。”

 

伍嘉成纳闷的看向他:“那你平时都干嘛呢?”

 

“就……看看球什么的。”

 

这下换伍嘉成摇头:“我很少看。”

 

“嗯。”他表示知道了,也没有因为不能和伍嘉成构筑球迷间深刻情谊而觉得惋惜,伍嘉成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情绪非常吝啬的不肯多透露一点。

 

这下两个人成功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共同话题的爱好,聊无可聊,伍嘉成难得有找不出新话题打破僵局的时候。有点尴尬的沉默在他们俩之间飘来荡去,就像两个不懂寒暄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候谷嘉诚转过身看着他,谷嘉诚站的肩背不够直,和他身高看起来差不多,两个人的视线也是平齐的。谷嘉诚一整天都是懒懒的有点倦怠的模样,但是他看人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睛是黑白分明的亮,眨眼的时候很慢,像好认真的在记得你。伍嘉成被他的眼神凝住,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看见谷嘉诚往前进了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谷嘉诚稍微侧过一点头以免他们鼻尖相撞,侧脸从伍嘉成的耳垂擦过,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虚虚的像准备去搂伍嘉成的腰。

 

在那一瞬间伍嘉成脑子里有无数混乱的想法在飞,总结下大概就是:他要干嘛?抱我?我们才见面啊!也不对我们现在算恋人啦?是的别人都说这样看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我该做点什么?是不是该礼貌一点?

 

向来都热情满满怕冷落了别人的伍嘉成,在最终答案杀出重围之前,身体反应比思想更快,他立刻抬起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谷嘉诚的背,给了他一个十足的大拥抱。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谷嘉诚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握着门把,被伍嘉成搂了个满怀,僵在原地。

 

伍嘉成猛的反应过来自己挡在门口,他可能只是想开个门侧身出去。

 

伍嘉成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他,往墙上一靠。

 

“我以为……”“我去洗澡。”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伍嘉成赶紧又侧了侧身给他让位置:“哦你去吧。”

 

谷嘉诚像拥有瞬间失忆的能力一样镇定自若的走出门去。

 

伍嘉成一直盯着门又缓缓关上,才拖着脚步走了两步,重重的把自己扔进床铺里。

 

他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像想把刚刚丢脸的回忆甩掉,口鼻都捂在枕头上,瓮声瓮气的自言自语:“刚一见面就搂成这样,尴尬啊。”

 

他又翻了个身,摘下那枚戒指对着灯光仔细的看。

 

“什么意思啊……”他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的小声念叨着,皱着眉头,一脑袋问号,“我和他有什么共同点啊,明明性格就很不一样,这个真的准吗?”

 

戒指当然不会回答他,依然无辜的,不紧不慢的亮着。伍嘉成叹了口气,把它往床头柜上一摆,决定再努力试试。

 

 

没关系,虽然我们俩爱好不一样,但是起码专业领域都是一样的,在这方面总有的聊。伍嘉成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想想过去想想未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足够安慰自己的理由,在第一次研讨会的时候就被毫不留情的捻灭了。

 

“你说……你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伍嘉成趴在课桌上瞪着眼睛看他。

 

谷嘉诚依然保持着他那种陨石砸在他面前都不浮起一点波动的,平心静气理所当然的表情翻了翻他手上那沓英文论文资料:“有几个词我不太懂,回去要查一下。”

 

“这还挺基础的啊,你不是在美国念的大学,哪里不懂了?”伍嘉成纳闷的去翻他的资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我本科学的是物理,考研的时候专业调动学的天文。”谷嘉诚跟他坦白交代。

 

伍嘉成不敢相信:“你之前一点天文都不懂?”

 

“对。”

 

“你们那个大学,天文系研究生没那么好考的……”

 

“我运气好。”他诚恳的近乎炫耀。

 

伍嘉成瞪他,用那种谴责隔壁家根本不看变形金刚的小朋友随便就得了个他梦寐以求的变形金刚当生日礼物的眼神瞪他,可惜他好像没能领悟到。

 

“好吧。”伍嘉成转而又提醒他,“我会帮你的,但是我们要拿第一名,知道吗?”

 

伍嘉成偷偷用手指坐在斜前方的女生:“你看见她没有?上学期期末考试她比我高0.01分,那就是比我高啊。我们俩只能有一个拿到教授推荐的保研名额,所以啊这个课题,我们一定要比她厉害,要拿第一名。”

 

“我倒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谷嘉诚试图保持住他无欲无求,平静强大的内心。

 

“不,我要确定,要拿到这个名额。”伍嘉成改换一种策略,声音放软一点,“好不好?”

 

好不好这句话,本身就带了点控制欲不容否决,不好的那个选项已经潜在的被他抹去了,谷嘉诚和他另一个不同的地方在于,不会过于执着的去争锋相对坚持什么。

 

“好好好。”谷嘉诚甚至还笑了一下,无可奈何的,纵容他任性似的。

 

伍嘉成又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叹气的次数都快赶上前二十年的总和了,深感自己任务艰巨,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最匹配的天降真爱是件这么折磨人的事。

 

伍嘉成一直老老实实戴着戒指,谷嘉诚那枚不知道被他从包带上解下来塞哪去了,倒是没戴在手上,伍嘉成也没去问,他觉得这多少缓解了点他们俩同时出现是周围同学起哄般的惨无人道的围观。但是只要他们俩在食堂吃饭,熟人是一定会知趣的把那张桌子空出来不去打扰他们俩的,非常遵守社会规则,当电灯泡简直天打雷劈嘛。

 

外人坐的远看着觉得真爱果然挺靠谱的,你看这一对,和和睦睦的,也不吵架,吃着早饭都还要一直聊天。

 

伍嘉成喝了一口粥,咬牙切齿:“昨天给你的那篇小论文你看懂了吗?”

 

谷嘉诚不紧不慢的挑西兰花吃:“看懂了。”

 

伍嘉成不相信:“你昨天晚上还说看不懂!”

 

谷嘉诚终于把那颗西兰花咽下去才慢慢开口,一点都不急:“睡醒就看懂了啊。”

 

伍嘉成完全不知道他是在一本正经的糊弄自己还是在说真心话,谷嘉诚就像是一颗圆圆的,没有棱角的,漂亮又温润,没有一丝缝隙的鹅卵石,被他握住,无论他怎么找,也猜不透那里面藏着什么,却从来不会划伤他。

 

他不知道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和谷嘉诚没有一分一毫相像,类似,或者说匹配的地方。他们的性格处在两个极端,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不能交界,连他从小到大虔诚追求的梦想对谷嘉诚来说大概只是运气不错反正我得念个研究生就选它吧。

 

他们俩连说话的频率都不一样。

 

“你话就一直这么少吗?”伍嘉成没问出来的是,还是其实你挺讨厌我的,懒得跟我聊天。

 

谷嘉诚想了一会:“我是没有你话说的这么多。”

 

这害的伍嘉成又琢磨了一会,他到底讨不讨厌自己。

 

伍嘉成有时候会怀疑这个课题对他来说根本也没什么重要的,他没有自己那么拼的压力,只是做好手头的作业就好,是自己一直反复的在逼他,熬着夜陪他补课,把那些他不擅长的基础反复教给他。而他只是一个非常好心的人,他在尽全力配合着伍嘉成而已。

 

伍嘉成感觉自己是一个去冲百米赛跑的人,谷嘉诚只是晚饭出来散个步,莫名其妙被他拽着,只能一起跑,他已经跑的很快了,而伍嘉成仍然觉得不够。

 

另一些时候,伍嘉成恨不得能跟他吵一架,喊出来,硬碰硬的打一场架也好,他觉得自己每天都操心的累死了,他相信谷嘉诚也快受不了自己。

 

“我上次不是帮你改了吗?观测数据能!这!么!写!吗!”伍嘉成咬出一个字,抬手就拍一下谷嘉诚的背,他是真心实意的恨不得把他打晕过去,“我跟你说老谷,我要是有一天进医院了,我就是给你气的。”

 

但是谷嘉诚从来不成全他的愿望,他那点殴打的力道拍在谷嘉诚身上,谷嘉诚就像被挠痒痒似的,伍嘉成那点小脾气在他看来估计和猫崽被线球缠住莫名其妙一阵乱叫乱抓的发火,他笑了两声,一点也没所谓的由着伍嘉成打,耐心的又把表格拿回来修改。

 

伍嘉成这会都快麻木了,连火都发不出来,毕竟吵架也是要看对手的。

 

到底是谁会觉得,这样的两个人,配的举世无双,应该白头偕老啊。

 

伍嘉成觉得自己应该跟学长寄一封投诉信。

 

 

不知道是沾了谷嘉诚好运气的光,还是伍嘉成在专业上的强迫症一直让他俩配合的还算默契,谷嘉诚虽然基础弱一点,但是他够聪明,一点就能明白,他们俩的小组成绩几次作业下来都算名列前茅,从没失守。

 

“我写完一半了,你不要急,写得完的。”谷嘉诚尝试安抚就差把键盘往他手里硬塞的伍嘉成。

 

“不行,这个数据特别重要,教授他们直接就要拿去论文里用,我们要尽量快,赶在他们之前交,然后一定不能出错,一定要算好了。快点你赶紧写,写完我再查一遍。“伍嘉成这会都快走火入魔了,哪是他一两句话能稳住的,估计就算有个魔鬼来问他要不要拿几年寿命来换个完美的成绩他都会好好想想。谷嘉诚知道他不可能放松下来,没办法,只能配合他的节奏认命的接过键盘。

 

就这样伍嘉成也都还不放心他,谷嘉诚算过的东西他都要再仔细对一遍,再去弄自己那部分,连续熬了三天夜,半罐咖啡粉都下去了,眼睛通红的瞪着屏幕,一边打哈欠一边拿食指点着看。

 

谷嘉诚实在看不下去了:“哎,别急了,今天晚上我来弄吧,你去睡一下。”

 

“你搞得定吗?”伍嘉成其实不放心,但是他早就体力透支,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神恍惚的不行,刚刚差点看错两行数。

 

谷嘉诚伸手就把他的笔记本接过来:“我那个就差一点了,马上就弄完了。”

 

“你弄完一定要再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啊老谷,要仔细点,别偷懒。”

 

谷嘉诚频频点头,答应的真心实意,非常靠谱的样子。他坐在床边抬脚一踢,伍嘉成坐着的转椅滑轮滴溜溜的顺势转到他自己的床边。

 

“你赶快睡觉吧,不能这么熬夜。”

 

伍嘉成其实还想叮嘱两句,但是他的责任心最终没赢过生理困难,他实在是太困了,谷嘉诚一声令下,他就像得到最高指令的士兵,顺从的,安安静静的往床上一滚,踏实的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们寝室的灯依旧像前几天一样,通宵亮到清晨四点。

 

 

“差一点点,我直接就拿着你们俩的数据往上报了。”教授把一沓纸扔在办公桌上的时候非常用力,轻微的一声“啪”,像抽了人一记耳光,“点错一个小数点,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们直接把卫星轨道给改了啊,往地球就撞过来了,过家家啊你们俩?”

 

伍嘉成指尖都发冷,愣愣的盯着桌上的文件看,好像压根不认得它,这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敲出来的。

 

教授把文件翻到红笔重重圈出来错误数据的那一页:“说说,谁干的?这种小学生都不会犯的弱智错误!”

 

伍嘉成抖着手要去接,谷嘉诚站的比他近,伸手先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瞟了一眼身边的伍嘉成,那种柔软的,每次被他拍打的时候都这么温柔沉默的看他一眼的那种眼神,他把文件翻过来合上。

 

“这个是我写的,对不起,老师。”谷嘉诚半低着头,认真的认错。

 

伍嘉成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伤心。他这下是真的想狠狠的踹谷嘉诚一脚,想问他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我努力在靠近你,我努力在把你拉向我,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做呢?你对什么都无所谓吗?

 

但是现在他没力气计较这个,他的唇齿比脑子反应更快:“不是的老师,我也没有好好检查,我应该看见的……”

 

教授手一抬示意他不想听他们俩痛彻心扉又多余的检讨,看着谷嘉诚:“我管不到你,毕竟你不是我的学生。”

 

他又慢慢的转脸去看伍嘉成。

 

“伍嘉成,你高考时候自主招生,就是我给你面的试。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你有多热爱天文学,我点名要收的你,别再让我失望一次。”

 

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各扣五分,出去吧。”

 

伍嘉成深呼吸两口气,吸了下鼻子,深深的鞠躬道歉,他不想在这时候哭出来,实在是太小孩子气了,他忍的鼻腔发酸。

 

回去的路上他走的很慢,像飘着似的,他用余光看见谷嘉诚好像一直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他走,不会靠近,也离得不远,什么也没说,就像是很顺路的两个人碰上了,一起走了一段而已。

 

回到寝室他呆呆的在书桌前面坐着,电脑没开,也没拿什么书来看,像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人,突然崩溃了程序,一动也不动的坐着。过了会他闻到一阵难以抵挡的香味,才看见谷嘉诚慢悠悠的泡了一碗面坐在他旁边吃。伍嘉成的胃在搅动,他这才想起来为了赶着交文件,自己大概有二十多个小时都没正经吃饭了,刚刚反应过来饿。

 

他也去拿了一盒面,撕开包装的时候手突然的停住了,他坐在那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似的,好像这番话他立刻要说出来不然马上就会崩溃,他侧头慢慢的看了谷嘉诚一眼。

 

“老谷,这段时间,其实我非常累。”

 

谷嘉诚不明所以,伸手去接他的面:“那我帮你撕?”

 

伍嘉成非常费力似的摇了两下头:“不是说这个,是……我觉得你从来都不给我一点反馈。”

 

谷嘉诚的回应是非常大声的吸溜了一口面条。

 

伍嘉成其实也没非要听他说什么,继续念叨下去:“就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一直想说,我们俩能不能再互相配合一点,但是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谈过心,说过你是怎么想的。”他从刚一开口说话就带了哽咽,这下子刚刚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造反了,和委屈一起漫上来,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大颗眼泪已经随着哭腔落下来,眼圈抑制不住的热。

 

谷嘉诚非常镇定,镇定的超乎寻常的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边保持着吃面的节奏,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哭。

 

伍嘉成其实有点庆幸谷嘉诚没有立刻慌里慌张的来安慰自己,这样子他被打乱了就更说不清自己一直想说的那些话,所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脑子不要乱,扯了张餐巾纸去擦鼻子:“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人家都以为,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或者怎么样,但是有时候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清楚。这次的成绩对我很重要,虽然你可能觉得也无所谓,我知道我有时候啊,是会逼你多一点,但是我的压力也很大……”

 

他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但是眼泪违逆了他的意志,一股脑的往外涌。谷嘉诚看一眼他,吃一口面,再看一眼他,沉默的像一块玉石。

 

“反正就是,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聊一下,就算我们处不来,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就是那个你也没戴的戒指,虽然他们好像都没人改过……”他没法说下去了,情绪盖过了理智,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先把所有的疲惫,失望,那些不够好的一直去打扰他的能量全都哭出去,他喜欢笑,依然不太擅长在别人面前示弱。

 

他起身想走,就在这时候,谷嘉诚终于吃完了他那碗重要的面。几乎同时陪他站起身,挡在门口,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用了点力面对面的抱住他,让他把脸埋在自己颈侧。

 

伍嘉成被抱的紧,转一下脸都不能,哽咽的开口时唇几乎从谷嘉诚温热的脖颈上擦过:“我是想出去……”

 

“我知道。”谷嘉诚低着头,说话的时候下巴会轻轻在他的肩膀上震动,伍嘉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完全能够想象,他一定就是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半垂着眼,睫毛的影子扇动在泪痣上,那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让人猜不透的表情。

 

他的手臂又用了点力气,像怕伍嘉成挣脱出去,很轻的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伍嘉成非常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一大颗泪珠掉下来,被谷嘉诚的外套温柔的吸收干净,就像试图把他所有的不安和伤心都吸收进去。

 

伍嘉成不忍了,他把脸埋进谷嘉诚的肩膀,想怎么哭就怎么大声的哭了。

 

眼泪从来仗的是另一个人的势,在得到安慰的时候,它们能立刻明白自己得到了保护和纵容,更加肆无忌惮的凶猛起来。

 

 

半夜十二点半,黑暗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被砸了头的一声可怜的“哎哟”,手电微弱的一束光亮起来,这边晃那边晃,谷嘉诚实在装睡不下去拍亮床头灯:“嘉成?你干嘛呢?”

 

伍嘉成扛着个三脚架坐在柜子前的地上,被抓了个正着。

 

他大哭完一场,眼睛还带着点肿,很不好意思:“啊?吵醒你啦?我出去一下。”

 

“去哪?”谷嘉诚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去……看星星。”伍嘉成笑起来,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天真的快乐感,就好像和他平日里要研究的几百张行星演变的论文,翻来覆去计算宇宙粒子的数据都完全不是一回事似的,他依然对那些遥远的,几十万光年的小星球充满了一无所知的向往。

 

谷嘉诚依然不说话,坐起来盯着他看。

 

伍嘉成本能的想打破这阵沉默,没话找话,只能扔出一句最客气的寒暄:“你要去吗?”

 

“哦,好。”谷嘉诚一点不跟他客气。

 

这倒是伍嘉成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会,只好去翻第二把折叠椅。

 

车是伍嘉成偷开的,他教授有一辆旧车停在学校停车场,专门留给他们大半夜爬个山搞个观测什么的装器材方便。钥匙最后落在伍嘉成手里,他当然要物尽其用。一路朝着郊区开,大半夜的除了路灯几环都人丁稀少,他开着开着干脆连灯光都隐没了,只剩下重重黑暗山影若隐若现。

 

“你要开出城啊?”副驾驶座上的谷嘉诚探头看了眼窗外。

 

伍嘉成心情很好的跟着车载广播哼歌:“哈哈哈哈老谷你怕啦?我都不怕,今天天气很好哦。”

 

谷嘉诚偏头去望,荒无人烟的郊外,天空深邃幽暗,繁星就像被随手撒的一把细钻,在城市里从来见不到这样耀眼闪烁的星光,右边的天际拖出一条细细的银河,一大捧明星彼此映照,仿佛九天之上一缕薄绢逶迤留下的痕迹。

 

这样壮阔又神秘的美,在人类的头顶高悬。

 

伍嘉成熟门熟路往一座小山的顶上行进。他东西带的少,谷嘉诚又帮他分担了一部分,爬的还算轻松。上了山他就支脚架找方向调相机定曝光时间,好容易看准称心如意的画面,回头一看,谷嘉诚像窝在沙发里那样,懒懒的仰靠在折叠椅里,仰头盯着水洗过一样的星空看。

 

伍嘉成猜他估计过不了一会就要睡着了。

 

伍嘉成做到他旁边的椅子里,陪他一起看,在这里他常常有一种夜幕垂的非常非常低的错觉,好像一伸手,就能碰碎一颗星星。

 

“Oh Be A Fine Girl, Kiss Me。”

 

谷嘉诚眨眨眼睛,像被他吓了一跳,诧异的扭头看他。

 

伍嘉成玩笑得逞似的笑:“哈哈哈哈我跟你说,我一直哦,都计划着用这句话和那个命中注定的女朋友告白,我想了很长时间的,可惜了。”

 

谷嘉诚沉默了一小会,好像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幻想中的浪漫,有点抱歉。

 

“为什么是这句话?”

 

“你把首字母连起来啊,OBAFGKM。”

 

谷嘉诚立刻反应过来:“恒星光谱的分类。”

 

“对呀,哈佛分类。”伍嘉成仰着脖子,“你看啊,我们能看到的所有恒星,不同的亮度,不同的位置,都被包涵在这句话里了。好玩吗?”

 

“嗯。”谷嘉诚在努力理解他们这帮天文狂热者的浪漫。

 

伍嘉成很宽容的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啊,胆子挺小的,成绩也不算太好,哎反正就是那种没人会注意的小孩啦。然后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很晚,一个人走的时候很害怕,我就一边听歌,一边仰着头看天,我们家那里环境很好,星星很多的,非常亮,我每次都想着有这些星星在看着我呢,我不怕。”

 

谷嘉诚轻笑了一声,伍嘉成看了他一眼,他正经的解释:“我在想象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伍嘉成白了他一眼,没当真:“那时候我就很喜欢看星星,遇到难过的事看着星星都会开心起来。也喜欢音乐,高考选志愿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但是现在啊,大家都不太听情歌了,你知道吧?因为我们也不会失恋,不会伤心,该和谁在一起都是安排好的,都很高兴,也不会去追求谁了,写歌的人就少了。”

 

“嗯。”谷嘉诚表示同意。

 

“我就选了天文。你别笑我啊,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学天文就能天天看星星呢,谁知道啊,其实真的学了连看星星都是对着电脑,每天都是论文啊数据啊,根本看不到什么。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就说想学,老师和同学们都笑我,因为我们学校天文专业分很高嘛,他们都觉得我肯定考不上。只有爸妈支持我,还给我买了一个好贵的活动星图。我一有空就往天文馆跑,也买不起天文望远镜啊,只能去那里看,越看越入迷。最后我要报名的时候老师还劝我,说这个专业很难找工作的,要深造很多年,选的人很少,劝我去学个有用点的。”

 

“你还是报了?”

 

“嗯。我想了很长时间的,想了一个礼拜这样值不值,以后会不会后悔,那一个礼拜我连天文馆都没去。”伍嘉成一边说一边笑,“但是干嘛让他们告诉我我应该选什么啊,我自己喜欢就行了啊。后来我特别拼命的补课,终于考上了。第一次在学校里摸到望远镜的时候我好兴奋的给爸妈打电话说,我看到月亮啦!它上面全是坑!”

 

谷嘉诚也盯着那颗挂在天上,坑坑洼洼的月亮笑。

 

“其实真学起来挺难的,我一开始跟不上的时候差点都想放弃了。但是我不甘心啊,天文学应该算是我的梦想吧,我还想读研,读博士,一直去研究很远的星空呢。所以我特别拼,每次考试都想拿第一,一点不敢放松,有时候也很累,但是我不后悔选了它。”

 

谷嘉诚犹豫了片刻后开口:“我是随便选的,我没有像你这么爱天文学,就是分数够了,学校问我要不要上,我觉得也挺好的,就上了。”

 

伍嘉成点点头:“我知道啊,你和我完全不一样。我话多,你话少,我在中国,你在最那边的美国。我们感兴趣的东西,目标,都不一样。你知道我们俩很像什么吗?我之前在选一颗小行星写毕业论文,我选中两颗,你看这个。”

 

他捣鼓了一会手机,调出一篇研究报告递给谷嘉诚看:“看这两颗,看见了没?我最后选了W开头的这颗,另一颗呢,就是那个G开头的。”他顿了一顿,“他们两个,正好在小行星带的两端,相差一百八十度,永远都不会见面。”

 

“他们的构成,密度,都差异很大,离得最远。一个升起来,一个就落下,完全是两颗相反的星球。”伍嘉成解释给他听,“你知道我们经常说的,参商星座吗?就是那样,不会同时出现。像不像我们两个?”

 

谷嘉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两颗星球的名字上,看的很专注,没有回答他。

 

谷嘉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伍嘉成着迷一样的,专注的盯着头顶深邃黑暗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我们这个宇宙外面。”伍嘉成天马行空的回答他,“另外的平行宇宙,如果那里没有这种戒指,我们两个可能永远都碰不到。就算是遇见了,以我们的性格,应该绝对做不成朋友,反正就是,哎呀这个人真的和我很没共同点啊,受不了他,是不是?”

 

谷嘉诚比他更不切实际:“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们俩就得在一块呢。”

 

“在一块干嘛呢?”伍嘉成来了兴趣。

 

谷嘉诚仔细的思考了一会:“不知道,唱歌吧。”

 

伍嘉成被他逗得大笑:“好啊,这个可以,我们俩可以有个组合,我负责说话。”

 

“那我负责不说话。”

 

“一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的啊老谷,你那么帅。”

 

“喜欢你的人更多。”

 

伍嘉成完全沉浸在这不用负责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啊,那想想他们也很爽啊,可以当明星哎,不像我们,只能看星星。”

 

他扭过头笑着看谷嘉诚,发现有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钢铁侠,你胸口有东西在亮。”他指着谷嘉诚的T恤。

 

谷嘉诚顺着他的指示低头瞅了一眼,拽了下脖子上的链子,一直被他当项链挂着的那枚戒指亮闪闪的掉出来躺在他胸口上。

 

一阵安宁的沉默袭来,他们两个好像心满意足的疲惫旅人,此刻坐在同一片星空下,谁都不舍得先破坏这份令人愉悦的宁静。

 

“老谷?”

 

“嗯?”

 

“我重新看了遍文件底稿,那个算错了的数据,是我写的。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干嘛说是你写的?”

 

“不知道。”

 

伍嘉成笑了,没再追问他。他们俩的胳膊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懒懒的垂下来,非常近的碰在一起,指尖交叉的贴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之间,只要稍微蜷起来,或者用力握一下,就是一个标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但是谁都没有动,依然保持着这种很近又很远的距离,贴着对方的手背,伍嘉成的无名指非常轻的颤了一下,一颗星星闪了一闪。

 

另一颗星星坠落在了谷嘉诚的胸口。

 

两个人满身星光。

 

 

为了追上那被扣掉的五分,两个人几乎进入了背水一战的状态。交的材料要比同学都快,翻译的论文部分要比他们更多,结论洋洋洒洒写一篇再精炼一张纸专门划出重点,不好收集的资料去图书馆熬夜,再翻不到去国外数据库买。谷嘉诚要做的那部分伍嘉成再也不帮他检查了:“你弄好自己的就行,我也管好我的,你没问题的。”

 

谷嘉诚保持着不气死他不罢休的语言风格:“我多错一次,你就告别保研了。”

 

伍嘉成正在吃饭,吃一口分个神看手里的论文,默念出来就忘了嘴里还咽着饭粒,一下被呛到,咳的不行。他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咳嗽压回去,然后转头看谷嘉诚。

 

“我从来没想过,我一直觉得我一定能拿第一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很骄傲,是那种年轻的,无所畏惧的骄傲,像小骑士有了一把剑,荒野也敢闯,恶龙都敢屠。

 

谷嘉诚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扑到键盘前面去。

 

晚上伍嘉成对着电脑屏幕上又模糊又小的一张卫星照片皱着眉头研究:“……这到底是什么啊?奇怪,什么形状。”

 

谷嘉诚揉着眼睛端了杯咖啡走过来瞟了一眼:“引力透镜。”

 

“你确定吗?”伍嘉成扭头犹疑的盯着他。

 

“写吧,我确定。”

 

伍嘉成噼里啪啦就把字打上去:“好,你来负责这个。”

 

第二天教授习惯性的点伍嘉成的名字:“上来讲解一下你们的研究结果。”

 

伍嘉成坐的很稳,一动不动:“今天是老谷讲。”

 

教授明显意料之外,转头去看谷嘉诚。

 

所有老师和同学一起目光灼灼的看谷嘉诚。

 

伍嘉成也笑嘻嘻的看着他,冲他做了个两个字的嘴型:“去吧。”

 

谷嘉诚有一副成大事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慌,倒像胸有成竹的,上了讲台。

 

他在上面有条不紊的回答问题的时候,分神去看坐在下面的伍嘉成,发现伍嘉成盯着他,也在默默的轻声陪他一起把那些烂熟于心的论文背诵出来,和他一模一样的口型,一丁点都没出错。

 

伍嘉成把他要记得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却依然放心让他去独自应战。

 

伍嘉成全程比谷嘉诚表情更严肃紧张,谷嘉诚说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好一会都没有一丝响动,直到教授开了口:“很好。”

 

伍嘉成几乎在那一瞬间笑出来,软软的音调:“教授!老谷是不是进步好大!”

 

教授冲他哼了一声:“干什么?要夸我不会自己夸吗?要你急着帮我夸?”

 

周围一众揶揄的起哄,伍嘉成一点也不在意,站起来大笑的拍了拍刚走下台的谷嘉诚的背以鼓励他的用功,谷嘉诚顺势搂了他一把,谷嘉诚很少会这么做,他仿佛能感受到谷嘉诚身上暖洋洋的,赢了一场仗回来似的终于放松下来的快乐。

 

课题结束前一天晚上全校停电,他们俩没事可做,一人搬个板凳,坐在寝室的阳台上,在稀疏的星空里比着数星座玩。

 

“明天结束你就要准备回去了吧?”伍嘉成像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和一个临别的老友寒暄。

 

“嗯,再过个几天,等老师安排好。回去复习一下,然后还有个期末考。”

 

“之后就是暑假啦?”

 

“对啊。”

 

“暑假准备去哪里玩?”

 

“我爸妈说想去夏威夷度假。”

 

“哦。”

 

谷嘉诚偏过头看他:“但是我可以回国。”

 

伍嘉成像想起一件什么很有意思的事那样忍不住笑:“跟你说哦,我老家那里啊,有一座特别漂亮的山。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我们班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子每天都戴着一个红色的头花,我可喜欢她了,我坚信了好长时间到十八岁的时候我们俩的戒指一定是一对,那时候我一定要带她去爬那座山,因为我最喜欢那里了。”

 

“那你们俩是一对吗?”谷嘉诚问了一句很傻的废话。

 

伍嘉成又气又笑的瞪他一眼:“她好像都快要结婚了吧,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啦,不是她。所以……”他把这个转折拖得很长,“我也只能勉强带你去了。”

 

“其实我不喜欢爬山。”

 

“你说真的?”

 

“假的。”谷嘉诚逗人都逗得一本正经。

 

“嘉成你看,流星。”谷嘉诚反应快,在遭到报复性殴打之前迅速转移到一个新话题上去,“可以许愿。”

 

伍嘉成不以为然,随手从地上抓了两颗小石子给他看:“不就是这种东西,从大气层飞过而已,每天都有的啊,干嘛对着它许愿,没用啦。”

 

谷嘉诚好像挺相信的样子:“我妈说我出生前她就对着流星许愿,就灵验了。”

 

“真的啊?许的什么呀?”伍嘉成眼睛亮晶晶的盈着月光,好奇的不得了。

 

“她说希望儿子全世界最帅。”

 

“要脸吗你!”伍嘉成一阵猛拍他胳膊,谷嘉诚躲也不躲,忍不住的在那笑。

 

“那如果再有一颗我们就许愿好了,你要许什么?”伍嘉成问他。

 

“许……”谷嘉诚慢慢收起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们明天成绩第一名吧。”

 

伍嘉成半是惊讶半是好奇的看着他:“我没想过你会在乎这个哎老谷。”

 

“我现在也想赢了,拿第一感觉挺爽的。”谷嘉诚问他,“那你呢?”

 

“流星!又一颗!快许愿啦老谷!”伍嘉成眼尖,一瞬的亮光都逃不过去,他喊完马上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封建迷信搞的十分虔诚,一点也不像天文工作者。

 

谷嘉诚认真的把刚才的愿望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才想起来他们俩信息交换的十分不公平。

 

“你许的什么愿?”

 

“我干嘛告诉你呀?”伍嘉成耍赖耍的理直气壮,笑的眼睛眯起来鼻子也皱了,占便宜得逞的快活,乖乖在小板凳上坐着,让人愿意永远的由着他这么高兴。

 

谷嘉诚也笑,一点也不跟他计较。

 

 

任凭伍嘉成跟所有人都说我们肯定是第一,我一直有信心,在最后公开宣布成绩前,他手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浮汗,精神都游离了,恍恍惚惚的,好像他其实不敢去听最后的结果,生怕出了那一丁点,百分之零点几的意外情况。直到听见其他同学噼里啪啦的一众掌声,大家都走过来勾肩搭背的恭喜他们,教授也微笑着把手里的成绩表合上:“伍嘉成谷嘉诚,干的不错,辛苦了。”

 

伍嘉成表情在笑,眼神却透过致谢和告别的憧憧人影去找谷嘉诚。谷嘉诚被他的眼睛引着刚一走到他身边,就被他一把搂住,掩饰不住快乐似的使劲搂着他晃,谷嘉诚也不挣扎,泪痣都在对他笑。

 

其他没能拿到最高分的同学当然不甘心,吵吵闹闹要第一名请吃一顿好的,毕竟眼见着伍嘉成又一年奖学金要到手了。伍嘉成当然不推辞,一堆人浩浩荡荡往学校门口最贵的那家餐馆冲,要了个包厢,出钱还不算,不知道谁先提议的,让伍嘉成谷嘉诚挨个敬酒。

 

“你们别闹了啊,好烦呀你们。”伍嘉成端着杯啤酒笑的不行的告饶。

 

一个男生在那敲桌子敲碗的:“那不行,你看看这一桌单身狗,哪有你俩运气好,第一名也拿了真爱也找着了,哎哟这都是缘分,佳偶天成敬酒敬酒!”

 

他们俩只能在一块敬了几杯,混乱的吵闹里伍嘉成差点没听见手机响,找了个僻静点的角落接起来,学长在那边心灰意冷的跟他说自己到这里出差,刚下飞机手机钱包都给偷了,现在困在机场借了个电话给他打,外面还下大雨,求他把自己接去酒店。

 

伍嘉成立马答应,准备偷偷开溜前还不忘叮嘱谷嘉诚:“别喝多了啊!我呆会就回来!”

 

谷嘉诚在乱七八糟的说笑声里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冲他点点头。

 

伍嘉成也没带伞,打了个车去接学长,看他可怜的连晚饭也没吃好心邀请他一起去庆功宴吃点,在酒店收拾箱子的学长眼睛盯着他无名指的戒指兴奋不已:“哎哟你还真找着了!谁呀谁呀?什么人啊?是不是一见如故那种,金风玉露,配的想立刻结婚!”

 

伍嘉成笑的不行:“胡说吧你,我一开始都差点给你们那寄投诉信了,你们肯定都没好好工作。”

 

“怎么没有!”学长立刻反驳,“哎等等,我这难得碰上一个配对成功的,他们现在有个新发明,你戒指给我,我偷偷试一下,据说插电脑上就能模拟出你理想型的样子,你这不是有实体吗?看看准不准。”

 

伍嘉成将信将疑的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他:“那么厉害啊?”

 

学长把他的戒指塞进笔记本旁边的小凹槽里,一大串数字字母构成的数据表在屏幕上跳出来:“我看看啊……”

 

他死盯着屏幕,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干脆一个字不说了。

 

伍嘉成拿不准情况,有点紧张:“怎么了呀?”

 

“小伍……”他脸色凝重的转过来看着伍嘉成,“搞错了。”

 

伍嘉成的表情看起来像他根本就听不懂这三个字。

 

“什么搞错了?”

 

学长非常艰难的吐出一口气,跟他解释:“你记得暑假结束前一天,我们在一块吃饭,都喝多了,你们跑到我工作室去玩吗?当时也是用你的戒指试的,说看看分析出来的数据是什么样,你记得吗?”

 

伍嘉成非常慢的点了两下头。

 

“那时候我……我喝多了记不清,我好像把你的数据和一个名字非常像的人搞混了,好像是,叫谷嘉诚。”

 

学长紧张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跟他解释,说他戒指里带着的其实是谷嘉诚的另一份数据,当它碰到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另一枚戒指,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匹配符合,错误的配对上了。

 

学长看上去内疚的不行:“哎哟我真是,给你添了好大麻烦,小伍你千万别往外说啊,这说出去我肯定要被处分的,我现在帮你改回来!马上就正常了!”

 

伍嘉成没什么表情,就坐在那,过了很久才很轻的笑了一下。

 

“哈哈,我还想呢,你们安排的一对怎么可能是我和老谷这样的啊。”

 

他的这个笑容褪去的很快,好像大脑告诉他应该笑一下,但他其实不想。眼睛一眨都没眨,愣愣的盯着窗外瓢泼的雨幕。

 

谷嘉诚一直等到和最后一个同学告别也没等到伍嘉成回来,他猜伍嘉成那边应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准备回寝室等他。

 

谷嘉诚刚推开门,就看见伍嘉成一个人在饭店门口的窄檐下站着。他也不进来,就那么等着,雨水被风刮得一阵阵往他身上飘,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刘海也软软的湿了一层,他没有笑,这是他要很认真的决定一些事情时候的表情。

 

“嘉成你怎么……”谷嘉诚觉得他隐隐有些不对劲,刚想问他干嘛不进去,眼神往下一落,定定的落在他手背上。

 

他找到了此时此刻,让伍嘉成显得比平时黯淡一些的原因。

 

伍嘉成知道谷嘉诚看见了,看见了他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没完没了的发着光的,非常普通的那颗戒指。他也知道,现在谷嘉诚项链上缀着的那枚,也一定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啊老谷……”他非常艰难的,真心实意的想好好道个歉。

 

他看见谷嘉诚张了张口,像犹豫着很想说点什么,去打断他,去避开这个话题。

 

但是谷嘉诚又像平常一样,安静的沉默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没关系。”谷嘉诚在他道歉之前,先原谅了他,好像他自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无论伍嘉成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他都不介意。

 

差一点点,这让伍嘉成差一点点,就开不了口说出后面的真相了。

 

雨声开始大起来,想淹没全世界所有人即将说出口的字字句句。

 

 

谷嘉诚走的那天,伍嘉成只送他走到寝室楼下,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处在一个不送嫌生分,去机场又过于隆重的尴尬局面。就是那种,说是多好的朋友也算不上,但比陌生人要熟悉一点的关系。

 

伍嘉成把箱子递给他,拍拍他的背:“走吧,注意安全。”

 

谷嘉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开口:“好。”

 

伍嘉成冲他挥挥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安安静静的沉默着,谷嘉诚一直到走出他的视线之外,一次都没回头。

 

他们俩谁都没有说再见,因为这句客套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很难实现。他们俩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去了,在误会一场之后。就像伍嘉成说过的那样,隔着一整片海,隔着两极,隔着不会再交汇的距离。

 

那天的阳光非常好,亮澄澄的铺洒在谷嘉诚离开的路上,伍嘉成站在寝室门口看了一会,相信第二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决定晚上去看星星。

 

夜空里的星河璀璨又清晰,伍嘉成运气很好的拍到一张完美的星座图,盯着相机屏幕忍不住炫耀:“哎你看……”

 

过了一小会他才想起来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笑了笑,继续唠叨的自言自语:“好漂亮吧?”

 

山顶的风一阵阵吹过树梢林间,树叶彼此拍掌的响动就像在轻声的回应他。

 

伍嘉成全校加起来大概能有半个营的那些朋友,在得知他在乌龙事件后义气的回到了单身狗的阵营里,对他表示了隆重的欢迎。

 

“我就说啊,你和老谷看起来也不对盘,弄错也好,大好世界等着你呢,怕什么,反正有个真爱在等着。要我说你就是平时学习太拼了知道吧?出去玩的少了,毕业舞会你赶快准备着,来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哎哟,就碰上了。”

 

这种凑热闹的社交活动伍嘉成是绝对不推辞的,他和一帮兄弟热热闹闹去起哄刚从天文台回来,就真的在舞会上找到恋爱对象的室友,还上台唱了首歌,虽然大家听得都不太专心,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眼神飘飘荡荡的去搜寻,心无旁骛,目标明确。

 

有很多人来和伍嘉成聊天说笑,伍嘉成对每个人都关心热情,大家舒舒服服的聚在他身边,伍嘉成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枚戒指在人群中间,老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么不给面子啊?”伍嘉成对它很不满,觉得自己性格这么好,根本就不该找不到恋人。

 

戒指才不理他,恪尽职守,绝不将就。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伍嘉成悄悄对它说。

 

又过了两个月妈妈打电话给伍嘉成,说他喜欢的那座山顶的一棵树开了花,满树满枝雪白的花骨朵刚刚往外冒,像下了雪那么好看。

 

“等我过几天毕业典礼结束了我就回去!我回去看它!妈我已经保送研究生啦,我暑假就回家过了。”伍嘉成高高兴兴的跟妈妈报喜。

 

“嘉仔最有出息啦,家里都知道,你肯定念的好的。你一个人回来吗?”

 

“对呀我自己回去,放心啦妈,我东西不多。”

 

 

毕业典礼结束的时间比伍嘉成想的要晚一点,他握着红丝带扎起来的毕业证书走出礼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幽暗入夜,路过的人都被镀上一层朦胧暧昧的月色不太分得清是谁。礼堂门口的一盏路灯下,背对着伍嘉成站着一个人影,他背着双肩包,靠在行李箱上,包带上挂着一只很可爱的小鞋子。

 

伍嘉成在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老谷?”他都不敢喊大了声音,生怕把自己喊醒了。

 

那个人听见他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痣非常令人熟悉,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回来啦?”伍嘉成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谷嘉诚保持着他那幅经典的表情,也就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我放暑假了。”

 

“你刚下飞机?”伍嘉成打量了他身旁的行李箱。

 

谷嘉诚又点头:“这几个月我在学校里写了个东西,我想给你看一下。”

 

伍嘉成接过他从双肩包里拿出来夹在文件夹里一整沓全英文的论文材料,随便翻了两下,有点晕,粗略看起来是一颗小行星的研究报告,伍嘉成压根没什么心思去仔细读它,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谷嘉诚千里迢迢下了飞机赶过来非要让他看。

 

“你这是……什么报告啊?”伍嘉成皱着眉头努力想让自己集中精神去读。

 

“情书。”谷嘉诚面不改色的蹦出两个字。

 

伍嘉成猛的抬眼看他。

 

“我发现,那颗G开头的小行星,它改变了轨道。我还没确定具体是因为什么,被撞了一下,或者是引力,但是它……”谷嘉诚说话的语气认真的像在论文答辩,“它现在和你的那颗小行星,不再是180度了,他们离得近了一点。”

 

伍嘉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谷嘉诚不紧不慢的解释:“它在慢慢的变动自己的轨道,虽然现在只是一点点,我也不知道它们两个最后会不会靠近,如果会那可能也需要几十亿年,但是他们确实没有那么远了。它就像被一种引力吸引着,很慢的,在改变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我回去以后,发现原来觉得很好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好。”谷嘉诚的话题从他的研究报告上离开,“我想说的话不会被你抢着说,懒得说的话也没人帮我说了,有时候我在寝室一个人呆着,会觉得安静的有点无聊,我自己研究的天文学也好像不太好玩,我原来都从没这么感觉。”

 

“为什么……”伍嘉成犹豫的问他。

 

谷嘉诚给了他一个答案。

 

“你改变了我的星轨。”

 

在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伍嘉成想的是,这可能是谷嘉诚这辈子能说出口的最浪漫的一句话。

 

“你说过,我们俩不一样,但是我觉得不一样比一样更好。和一个完全相同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我想能有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故事。”谷嘉诚一边说,一边抬起手,非常慢的,郑重其事的,把他的戒指从无名指上缓缓推出来,看起来像是婚礼仪式上,那个虔诚戴戒指动作的倒放。

 

他举起那枚戒指给伍嘉成看:“我原来从没这么想过,但是我现在想说,干嘛让他们告诉我我应该选谁,我自己喜欢就行了。”

 

谷嘉诚不笑的时候,他优越的五官和淡漠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非常不平易近人,带着一点容易被误解的心高气傲的神色,伍嘉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看见谷嘉诚现在的表情,是真的傲气,少年的那种叛逆又充满自信的傲气,伍嘉成不知道当初自己在决定不理所有人的轻视和嘲笑去追求梦想的时候,是不是带着同样的表情。

 

这让他们俩有了一种,一起去挑战整个世界,近乎同谋的亲近。

 

谷嘉诚手指一松,把那枚戒指扔出去,戒指滴溜溜的滚动几圈,滚进草丛中不见了。

 

伍嘉成没说话,盯着那枚戒指消失的地方,谷嘉诚等了他一会,又开了口,好像要把这辈子要说的话尽力全都在今晚先透支了:“所以嘉成,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明年会接着申请参加回国的科研项目,我们不用离得这么远。”

 

伍嘉成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的攥了下自己外套的垂边,他觉得很好玩,他从来没看过谷嘉诚紧张的样子。

 

伍嘉成终于开了口:“老谷,你不能回国。”

 

谷嘉诚愣住了。

 

伍嘉成也摘下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示意给他看:“因为我申请的研一去你们学校交换留学的项目已经通过了。”

 

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笑着把戒指扔了出去。

 

谷嘉诚还在发愣,就像伍嘉成说了一句他还需要反应一下的外语似的。

 

伍嘉成没办法,只能换他可能比较容易弄明白的一句英文。

 

“Oh Be A Fine Guy,Kiss Me.”

 

伍嘉成大笑的去拥抱谷嘉诚的时候,笑的几乎要站不稳,谷嘉诚稳稳的撑住他,他们靠在彼此的肩膀上,伍嘉成看见遥远的天际又有一颗小流星拖着雪亮的尾巴倏忽经过。

 

“谢谢。”伍嘉成微笑着轻声的用口型跟它说。 


——END——

评论(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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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嘉杭雪球 转载了此文字
  2. -hty_雪球 转载了此文字
    我也好喜欢这篇啊,而且里面好多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真好!
  3. JiroCn丶媛媛酱雪球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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